半夏小說

崩塌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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崩塌(五)

青光放輕腳步,邁入二樓,只看到輕紗飄動,隔成幾個茶室,卻空無一人。

“姪兒,怎麽了?”

青光勾起嘴角,搖搖頭,順着宿王,坐到窗邊。

青光擡手要給他倒茶,宿王擡手制止,親自擺弄茶具。

“謝謝宿皇叔。”

“聽說你這段時日公務繁忙,可是累着了?”

青光想到方才在樓下的異樣,“是有些累,不過案件頻出,我也沒辦法,畢竟陛下讓我做了洛州長史,我就得擔起責任嘛。”

“那你可以遞交辭呈啊。”

青光一愣,“宿皇叔莫要開玩笑了。雷霆雨露俱是君恩,姪兒豈能辜負陛下的期待。”

宿王卻不像是在開玩笑,面容寬和的将倒好的茶放在青光手邊,“你一個縣主,何苦來哉,每日勞累奔波。這樣,聽皇叔的話,只要你坐好這個縣主,以後過繼給皇叔,讓你做郡主,做公主如何?”

“宿皇叔莫要說笑了,我,唉......”青光視線掃了一眼茶杯邊緣,語氣落寞。

“你父王确實不大成器,但好在你是個有用的,怎麽樣,要不要做皇叔的女兒?”宿王笑吟吟道。

“那做皇叔的女兒有什麽好處?”青光像是突然想起什麽,朝四周查看,“對了,我的護衛和郎中呢?方才他們沒有傷到皇叔的人吧?”

“沒有,挺乖的,在閣樓上呢。”宿王朝頭頂上被完全封閉的木板擡了擡下巴。

青光仰頭看了看被封閉的樓頂,周圍分明沒有看到能往上走的地方,動了動耳朵,除了窗外的風聲,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音,

青光面色為難,“宿皇叔,我能不能回去考慮一下呀?”

宿王哈哈大笑,“自然可以。”

青光一臉天真,“那我能不能帶他們走啊?”

宿王摸着下巴狀若認真的考慮了一下,“那姪兒能把腦子裏記下的東西忘了嗎?要不,他們就得下輩子再伺候你了。”

伺候?

忘掉什麽?忘掉顧大告訴她的布料花紋線索,還是忘掉她娘被逼迫而死,當年還有這麽多年,被折磨死的女性和被當做你謀反而成為屍骨的男女老少。

可是——趙朏和杜鳴鶴的性命,是此刻活着的人重要,還是,日後反悔他會不會還用身邊的人威脅?

怎麽能徹底解決?

好像又繞回到原點了。

青光微笑着微微蹙眉,似在考慮。

樓上忽然傳來一點細微的地板碰撞的聲音,樓頂屋檐上的聲音也開始駁雜起來。

宿王顯然也注意到了,招來一個長史模樣的人,似詢問異常。

青光耳朵微動,突然發難,猛地抽出長刀橫劈。

“宿王!”

伴随着小吏的驚叫,銀白色的刀刃帶着破空和勁風橫掃宿王的喉嚨,青光像是只有殺了他一個目标,而全神貫注到面無表情的鎮定。

與此同時,五個黑衣人同時從欄杆外飛出,刺向青光。

青光毫不在意自身是否被刺穿,反而傾身再進一步。

宿王眼中閃過詫異,往後一倒躲過刀刃。

“府主!”

側首去看,趙朏半身染血,嘴角凝結着血跡,從窗外閣樓翻下,一閃而過,挑飛四個黑衣人,拽住一個黑衣人的褲子,将他扯下去。

樓下傳來駁雜的打鬥聲,聽着不像只有趙朏一人對抗,青光松了一口氣。

趁此時,宿王已經被手下拉到了二樓樓梯口。

“姪兒,咱們之間哪有什麽性命攸關的深仇大恨,你的家務事,我何曾參與過,怎的要下次殺手?”

娘親,确實不是他親手殺死的,但——

他們直接哪裏沒有隔着性命,分明隔着娘的不甘、無力、痛苦、自由、性命。還有她自己的性命、自由、十幾年的折磨,還有成百上千,以及不知多少人的痛苦和性命。

“老東西,死就死,哪那麽多廢話?”

“宿王。”

身後手下傳來提醒,宿王沉甸甸的目光盯着青光,像是要将人摁到地底。

青光瞪着他,眉頭一挑,帶着全然的挑釁,忽然像是被什麽注視,青光扭頭,杜鳴鶴正站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破開的閣樓地板上,靜靜的看着她。

窗外的打鬥聲漸弱,傳來洛州府衙僚屬的聲音。

“長史君,長史君你在哪?”

“是趙朏,快——”

方才不是洛州府衙支援嗎?

青光快速移到窗口查看,滿地的黑衣屍體,還有氣喘籲籲撐着劍站在原地趙朏,街口是侯沉帶着傾巢而出的差役奔湧而來。

扭頭看向杜鳴鶴,杜鳴鶴眸中卻帶着憂傷和憂慮。

“你接下來要去嗎?”

“要進宮。”

“可以不去嗎?”

“我要去。”青光斬釘截鐵的直視着杜鳴鶴。

“那我——”杜鳴鶴略有遲疑。

“你幫趙朏療傷,帶所有人回府衙,不要出來。”

“我可以幫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青光扭過頭視線躲避,“但,你,你可以成為我的退路。”

言罷,青光神色慌亂的朝樓下走去。

方才的問題她想好了,真的到了性命之危,不管是杜鳴鶴還是趙朏,都不能死。

......

“哎吆,我的縣主啊,您還是先回去吧,今兒個陛下不會見你的。”高內侍擋在紫宸殿外,胳膊張開,不住的給青光使眼色。

青光抓着他的胳膊,用了推了推。高內侍往後一趔趄,青光立刻穩住他,目光平靜但決絕。

“高家,我今日一定要進去。”

“可是周長史啊,你現在進去,什麽都做不了,你放心,陛下都知道,你要是不回去,這個長史你也保不住了。”

青光抽動了一下嘴角,“那更要進去了,我只有今日這一個機會,求高家了。”

高內侍側首朝門後瞧了一眼,摁住青光手臂,“那你也得容我進去問一聲啊,可不能硬闖。”

“好。”

高內侍轉身之際,青光一個箭步上前,快速從他身側沖進殿內。

好久沒有仔細看龍椅上的面容了,一張充滿權力的皇帝的臉,緩緩擡起。

青光垂首,撩起衣擺,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禮,額頭觸地,冰涼的觸感讓她越發興奮清醒,聲音顫抖卻有力。

“微臣周青光,彈劾宿親王在十五年前侵害殺害包括錦都郡王妃,即月瑤族聖女在內的數百名女子,這十數年來,買賣人口積累財富,挖掘墟山煉制兵器,随意殺人勾結朝臣收攏人脈,被追查到線索又殺人滅口,如今微臣得知,此賊又為謀反私鑄造金銀。

求陛下,即刻抄宿親王府,追查謀反證據。”

許久,就在青光覺得充血痛苦之際,遠遠傳來平淡的聲音。

“證據何在?”

青光身子一僵,起了個寒顫,保持着額頭觸地的姿态,“尚未有明确的證據,但有人證,開口是遲早的事情。”

“那就是沒有證據。”

青光吞咽了一下,殿中一片沉默。

“沒有證據,誣告親王,該當如何?”

“微臣是洛州長史,更何況還牽扯謀逆大案,微臣有責任義務,包圍徹查宿親王府。”

“若你不是洛州長史,還敢違抗皇命嗎?”

青光微微擡起額頭,手掌撐着金磚直起身子,“微臣是洛州長史。”

“退下吧。”

“是,微臣領命。”

青光撐着膝蓋起身,擡頭看了一眼皇帝,轉身剛走出紫宸殿,身後臺階傳來高內侍傳旨的聲音。

......

是夜,黑漆漆的街道上,推事院門口昏黃的燈光像是鬼燈籠一樣。

大門突然被吱呀一聲打開,陳家兩個,還有鄭家那個,被推事院的差役嫌棄的推出來。門口早就等待的管事們一擁而上,快速上前攙扶搖搖晃晃的人影。

遠處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,青光翻身下馬,抽出儀刀,在躲閃叫喊中,利落的一刀一個,甩了甩儀刀上的血跡,翻身上馬,乾淨利落的像是在走無聊的流程。

“啊,殺人了——”

在仆從的叫喊聲中,推事院大門被打開,十幾個火把照亮地上的屍體,來俊臣從中走過。

“周司主在我推事院門口殺人,好膽色。”

青光騎在馬上,随口道:“我如今已經被陛下停職,既不是監察司司主,也不是洛州長史,我此次來自然不是監察司來,而是來報私仇的。”

來俊臣一噎,臉色冷下來,“你可知,一旦動手,你就再無翻身之地?”

青光輕飄飄的翻了個白眼,“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?”

“你,別不識好歹。”

“他們罪該萬死罷了,你殺不了,還不讓我動手了?你甘心從你這推事院讓人豎着出去?我這是為了你的名聲啊。”

來俊臣嘴角一抽,視線掃過恐懼躲在馬車旁的各家管事,“你別以為你有什麽了不得的,只要我現在拿下你,他們總得給我賣個好。”

青光調轉馬頭,準備離開,“你以為他們為何這個時候,半夜被放出來?真是為了替權貴遮醜?”

來俊臣動了動嘴唇,“你就這麽走了?”

“不然呢,留下跟你喝茶啊?我後面還有事呢。”

“什麽事?”

回應他的,只有噠噠噠的馬蹄聲和遠去的人影。

來俊臣下意識覺得不妙,他好歹還在乎名和權,但這個周青光瘋起來——她現在沒有渴望的東西,像是不受控沒有目标的野獸一樣。

心氣不順,來俊臣将視線放在三家的管事身上。

“既然來了,就別走了,想必你們知道的,比這三個小東西多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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